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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微阿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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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微阿飛

Chapter 55

(還是一大半電影呢)

半夜的鐘微總是睡不著。

在很多年前……也沒有,大概十年前的一個夜晚,鐘微自己親手將那只蝴蝶刻進他的皮肉骨血裏。

鐘微夾著煙,手臂撐在窗臺上任由煙灰掉落。

“鐘微……你毀了我。”

多年來,這句話還是如同夢魘一般纏著他。鐘微輕笑出聲,胸膛震動。他往後一仰倒在床上。外邊某一戶人家開了燈起夜,照進來一點光,白發散落,看得不真切朦朧的面孔出神地回憶,倒真的像個滯留人間的神明了。

“鐘微!我好恨你!”

“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你滿意了嗎?!”

“難道我們這種人就活該被罵惡心嗎?!我活不下去了!鐘微!你陪我走吧!你陪我走吧!”

鐘微躺在那裏,稍稍偏頭,似乎隔著十幾年光景在看那個崩潰的青年。

“鐘微……”

他擡起手,似乎想要觸碰那人的面龐。

只是鐘微中途停下了。

“我不想愛你了。”

“也不想恨你了。”

“沒意思。”

鐘微怔楞地看著虛空,突然手背抵額輕笑起來,眼神松動各種變換,但最終還是嘆著氣閉上眼。

另一只手夾著煙垂在床沿,無力地懸在半空。

……阿飛。

這是蘇頤尋在舊街的第六個晚上。

第七天下午,蘇頤尋在在河邊寫生時,一根棒棒糖突然占據了他的紙面。他一擡眼,鐘微正咬著糖棍垂眼看他。

蘇頤尋剝了糖紙,蜜桃味的。

“我十幾年沒有畫過畫了。”鐘微在他旁邊坐下,“介意給我張紙嗎?哦,還有筆。”

蘇頤尋二話不說撕下一頁紙,又從筆袋裏抽出一根鉛筆給他。

鐘微坐在那裏,拿著紙筆好像在發呆。

“不會畫了嗎?”

見他太久沒動作,蘇頤尋咬碎蜜桃糖,計較說:“那你浪費我一張紙。”

鐘微說:“我十幾年前就畫不出任何東西了。”

哪怕是最簡單的線條。·

鐘微最後的靈感與作品是他小腹上那只蝴蝶,在阿飛死後的第八天。從此之後,鐘微再也拿不起畫筆了。

但他不會說給別的人聽,別人也不應該知道這些私事。

“我畫不出來,當我在無緣無故抽風吧。”

鐘微略顯煩躁地站起身,將那張紙揉成一團塞進褲袋裏,筆給放回筆袋裏。

蘇頤尋覺得他莫名其妙的,也有些惱火。

他嗆了鐘微幾句,鐘微心情恰巧不好,誰都不慣著誰,就差在河邊大打出手。但又繃著臉面兒,罵都是壓著聲音的。

到了後邊,鐘微也懶得說了,反正蘇頤尋也不會懂,於是扭頭就走了。

蘇頤尋憋著一口氣,但還得回去出租屋裏——他的東西可都還在裏頭呢。於是那天晚上誰也沒正眼瞧過誰。

因為吵架不做兩人份飯那麽幼稚的事情鐘微做不出來,還是在桌上吃飯,飯菜都擺在那了,蘇頤尋也做不出當看不見的樣子,捏著鼻子也上桌。就那伸手能夠到對面的小圓桌,他倆楞是眼神沒對上過,只顧著扒拉自己面前那一盤菜。

屬於旁人看了都要發笑的地步。

這對臨時的室友冷戰了,蘇頤尋在城中村的最後一個晚上,他們也難得的沒有上床。

蘇頤尋以為自己會睡個好覺的,但是沒有。

他的行李什麽的都已經收拾好擺在木板床床腳邊上,等到天亮起來他就可以帶著他的東西一走了之,離開這個雜亂無邊的世界、離開那個如同自甘墮落的神明一般的鐘微,這將會成為他三十多年人生中不足為奇的一段露水情緣。

可他就是睡不著。

一閉眼腦海裏就閃過無數條彈幕:為什麽鐘微什麽都畫不出了呢?

蘇頤尋翻來覆去,最後反而還把自己弄口渴了,於是起來喝水,剛出房門就聞到那陣尼古丁的味道。

鐘微蹲在那狹窄的陽臺抽煙,聽聞聲響回頭,手裏夾著的已經快燃盡。蘇頤尋走過去,陽臺堆著三四個煙頭,怪不得味那麽沖。

整個城中村舊街安安靜靜的,也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但也很少照到六樓。

明明那麽近的距離,蘇頤尋卻有點看不清鐘微的臉。

他聽見鐘微啞著嗓子說:“我曾經的愛人,是我的繆斯,是我最鐘愛的模特,也是我所有靈感的來源。”

鐘微筆下所有的線條都是為阿飛而畫。

“後來啊,他死在了我懷裏,在只有我們倆的小房間裏。”鐘微打響打火機,點燃煙盒裏最後的一根,沒有再抽,而是將煙稍微舉起,看著它在自己眼前一點點縮減,就像當年看著阿飛在自己懷裏一點點失去呼吸。

阿飛最後的一句話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鐘微……我終於要忘記你了。”

“……我不要再見你了。”

鐘微輕笑,笑中苦澀:“我留不住他。”

阿飛是單親家庭,母親酗酒,有天喝完酒突發病癥去世了。阿飛也沒別的親戚,是鐘微頂著不明不白的身份領了他的骨灰將他安葬。

十幾年前,同性婚姻還沒合法,但在沒有親屬的情況下,靠著公證同居關系,阿飛的遺物還是全都到了鐘微手上。

其中,裏面有阿飛最中意的蝴蝶標本。

那是鐘微最後的靈感。

紋身裏蝴蝶代表著自由。阿飛也是自由的,但鐘微不是。

鐘微被困在了十幾年前那個夜晚,他走不出沒有阿飛的世界。他們曾相愛、也曾相恨,但當一方放下愛恨一走了之,另一方卻無所適從。

蘇頤尋難言心中的滋味。

“當你遇見那個能讓你靈感大爆發的人你就知道了。”鐘微輕聲呢喃。

就像阿飛成就美院天驕鐘微,也帶走了那個靈氣橫溢的鐘微。

鐘微站起身,處理了陽臺上的狼藉,路過蘇頤尋時說:“早點睡吧。”

第二天天還沒亮,蘇頤尋就爬起來準備去趕高鐵。

他小心翼翼拖著行李和畫袋站在客廳,鐘微的房間還沒有動靜,看來是還沒醒,蘇頤尋就再放輕聲音。

七天時間,以後見面仍然是陌生人。

就在蘇頤尋即將踏出屋子那一刻,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

蘇頤尋望去,鐘微絲毫不見睡眼惺忪的模樣,眼底清明冷靜,甚至頭發都沒亂,蘇頤尋懷疑他是早就醒了或者整晚沒睡。

對於鐘微來說這樣的動作有些逾矩了。

七天時間裏除了上床時,鐘微從來沒有過多的肢體動作。

鐘微大概也反應過來,手上的勁道稍微一松,蘇頤尋往門外踏了一步,手腕就順勢從鐘微手裏掙脫。

“不用送了。”

“再見。”

兩人異口同聲。

鐘微目送他背著畫袋提著行李下樓,直到連拖動行李的聲音都聽不見才回屋。

日歷翻過一頁。

第八天,這間屋子又變成了鐘微一個人。

影片的最後,靳知樹將鏡頭色調處理得較暗,聚焦倚在沙發邊上抽煙的鐘微胸膛以上,最後給了鐘微面部特寫。

那雙眼裏閃過許許多多的情緒,但最後都一一藏好。

外面終於天光大亮。

*********

《第八天》是一部關於邂逅的片子,連愛情都談不上,卻能入圍此次的金玫瑰獎,不得不說有一番道理。

靳知樹最擅長拍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拉扯,片子裏兩個男主的戲飽滿充足,加上靳導處理得當的氛圍光影鏡頭,哪怕只是簡單的故事,也足夠吸引人。

梁承予提名此次最佳男主角很大部分原因就在於他幾幕單人鏡頭的細微眼神與表情演繹,別說專業的評委和演員,粉絲們也能從那幾場戲裏感到“鐘微”覆雜的內心變換,甚至是被帶入到“鐘微”的角色裏去了。

除了演員本身的功底,要拍出這樣的效果,導演捕捉鏡頭的功夫也是必要的,所以這次靳知樹也被提名最佳導演獎。

這場首映不設公開提問環節,但等謝幕結束,劇組和專業影評人、等都聚在前面講話,梁承予作為主演,也趕忙從最後一排快步走前去。

粉絲們好不容易從電影中抽離出來,忍不住討論起了剛剛電影裏的一些畫面。

“那幾幀鐘微在夕陽下真的狠狠戳中我了!”

“簡直是白發魅魔!怪不得蘇頤尋說最喜歡看著他的臉來……嘿嘿呢!”

“……梁承予的腹肌看起來好好摸,好想上手啊啊啊!”

說著,大家才想起來旁邊不遠坐著梁承予的正牌男友,有點不好意思地悄悄摸摸看過去,卻發現簡盛壓根沒有註意到他們這邊,而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前面正和某位導演說話的梁承予。

簡盛只露出一雙眼睛,但也足夠了,粉絲們能看到那雙眼裏滿滿是朝著梁承予的笑意。

前邊梁承予和那個導演聊得差不多了,大家轉向去和靳知樹說話,梁承予無所事事下意識往後一看,直戳戳地看著簡盛的方向,嘴角輕輕提起,但看到簡盛讓他認真工作的手勢之後,那張俊臉雙頰微微鼓起,似乎有點不開心。

簡盛只好朝他雙手比了個心,梁承予這才偏過頭去掩嘴笑了下,旁人看他,他擺擺手說沒事,但嘴角一直勾著。

目睹了一切的粉絲們:“……”

啊啊啊,純愛戰士應聲倒地!

原來你們酷哥談起戀愛來是這樣子的嗎?!這和上學時開小差遞小紙條有什麽區別!

只可惜後邊林星雅也註意到了,主動過來提醒他們說最近無關電影的就不要發了。大家都知道電影節矚目,一舉一動都可能被推上風口浪尖,於是爽快應下。

就是可惜其他粉絲咯,不知道現場那麽甜,太可惜了!

但沒關系,可以給他們透露電影。

“《第八天》!靳導超絕光影、超絕鏡頭!梁承予超絕白發魅魔!井老師在裏邊超絕少爺範兒!”

“看完之後我已經不敢想放國內得刪多少了,我只能說一定要看完整版!!!”

“電影節期間F國這邊的影院會率先安排排片,有條件的寶寶們可以到外網查詢場次購票支持《第八天》全球票房哦!”

“看的時候真的要盯著他們的眼睛看!他們眼裏全是戲!真的是鐘微和蘇頤尋本人!”

後邊更是有知名影評人點名誇讚《第八天》演員和導演的強強聯手,讓國內還沒能看到成片的粉絲們抓心撓肺,更別說後來柯雲鳳柯導還特意寫了一長段文字分析,有好也有壞的方面,最後還有一句:

“希望有機會能和小梁合作!你們知道的,我最喜歡眼裏有戲的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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